林远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,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被这栋该死的老旧公寓逼疯了。
暴雨如注,雷声轰鸣,仿佛要撕裂这座城市的夜空。林远坐在刚收拾出来的一小块空地上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装修报价单,眼神空洞地盯着对面那面斑驳脱落的墙壁。他是这栋楼里唯一的租客,也是唯一的受害者——因为房东是个出了名的抠门鬼,为了省下一笔维修费,硬是把他逼到了不得不自己动手修缮这破房子的地步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突然响起,穿透了雨幕和雷声,直击林远的耳膜。他愣了一下,看了眼时间,晚上十点。谁会在这个时间找上门?他放下报价单,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,透过猫眼向外望去。
昏暗的楼道灯下,站着三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。他们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安全帽的边缘滴落,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滩浑浊的水渍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严肃,甚至可以说是一丝狰狞。
“谁啊?”林远隔着门喊道。
“装修队。”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沙子,“房东派我们来的,说是有紧急维修。”
林远皱了皱眉。房东确实说过会派人来看看,但他没说过是这么个阵仗。而且,他并没有预约任何维修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拧开了门锁。
门刚打开一条缝,一股夹杂着霉味和廉价烟草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。三个工人鱼贯而入,动作快得让林远来不及反应。他们并没有像正常的工人那样拿出工具包,而是反手迅速关上了门,并且“咔哒”一声落了锁。
“你们干什么?我没预约——”林远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了回去。
天旋地转间,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中,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客厅中央那张老旧的茶几上。实木的茶几发出痛苦的呻吟,玻璃桌面瞬间碎裂,锋利的碎片扎进他的手臂,刺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,但更多的恐惧却涌上心头。
“啊!”林远惊呼一声,试图挣扎着爬起来,但两只强壮的手臂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别动。”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蹲在他上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件待处理的货物,“老实点,否则后果自负。”
林远惊恐地环顾四周,另外两个工人一左一右钳制住了他的双腿和腰部。他们的力气大得惊人,仿佛铁钳一般,任凭林远如何扭动、呼救,都无济于事。他拼命地挣扎,膝盖撞击着茶几的边缘,疼痛钻心,但他顾不上这些,大脑飞速运转,试图理解眼前这荒谬的一幕。
“你们到底是谁?为什么绑架我?我要报警了!”林远吼道,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。
“报警?”其中一个瘦高的工人冷笑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对讲机,按下了通话键,“老板,人已经按您说的,压在茶几上了。这茶几质量真差,再压几下估计就散架了。”
林远愣住了。老板?房东?
难道这不是装修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?
“你……你认识我?”林远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个大汉。
大汉没有回答,只是从腰间掏出一把美工刀,在手里把玩着,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。“林远先生,我们知道你最近为了省钱,把房子改造成了工作室。我们也知道,你在里面藏了一些‘不该藏’的东西。”
“我没有!我只是个普通的程序员!”林远大声辩解,心脏狂跳不止。他确实最近在整理一些旧物,但那些都是他的设计手稿和收藏品,根本不是什么违禁品。
“是不是,我们搜了就知道。”瘦高工人说着,松开了对林远腿部的压制,站起身来,开始在客厅里翻箱倒柜。
林远被死死地压在茶几上,动弹不得。他的脸贴在冰冷的玻璃碎片上,视野模糊,耳边是工人翻找东西的嘈杂声。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,不是因为疼痛,而是因为这种完全失控的命运感。他只是一个普通人,只想在这个城市里拥有一个安静的角落,为什么非要逼他到绝路?
“找到了。”突然,那个瘦高工人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,兴奋地喊道。
大汉接过笔记本,翻了几页,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。“看来,房东先生没骗我们。这本笔记,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。”
林远的心沉到了谷底。那是他祖父留下的遗物,里面记录着家族的一段秘密历史,他从未给任何人看过,甚至没有告诉过房东。房东怎么会知道?
“把它还给我!”林远怒吼道,眼中的恐惧逐渐被愤怒取代。
“还给你?”大汉嗤笑一声,将笔记本随手扔在地上,用皮鞋碾了碾,“林先生,这可不是你能说了算的。根据合同,房东有权处置屋内所有‘不明物品’。而你,似乎忘了签那份补充协议。”
林远瞳孔骤缩。他确实签过一份补充协议,当时为了尽快搬进来,他根本没仔细看条款。难道里面藏着这样的霸王条款?
“你们这是违法的!”林远咬牙切齿地说道。
“违法?”大汉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凑近林远的脸,低声说道,“在这栋楼里,房东就是法。而我们,只是执行者。”
就在这时,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瞬间照亮了客厅。林远借着这微弱的光亮,看到大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。他伸手抓住了林远的衣领,将他从茶几上提了起来。
“既然你这么不配合,那我们就只能请你‘搬家’了。”
林远感到一阵眩晕,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向门口。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客厅,扫过那本被踩脏的笔记本,最后落在了那扇紧闭的门上。
雨还在下,雷声依旧轰鸣。在这狭小的空间里,林远知道,他的平静生活,从这一刻起,彻底结束了。而他面临的,远比失去一个住处要可怕得多。